【齊國皇子來訪】

小雪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慕君怕兩個孩子受不得凍就命人將院中的地龍生起來。隨著地龍的燃起，屋子裏的氣溫節節升高，兩個孩子也開心地咧開小嘴。

京娘時常過來看兩個孩子，很是喜歡的樣子。

雙生子，而且又是龍鳳胎，這可是吉兆中的吉兆。就連巨氏這個不愛出門的也來了好幾回，給孩子送了很多東西。

對於巨氏，慕君有些好奇。

巨氏的儀態很美，一舉一動都顯示出曾受過很好的教育。她的舉止，就連自幼生長在宮裏的平陽公主都不如。而且為人溫柔可親，沒有半點脾氣。

這樣的人，怎麽就淪落到草原上為奴了呢？

聽說當年宇文影在宇文矽在朔方城戰敗身亡之後就留在草原上誓為宇文矽覆仇，結果無意中結識了巨氏，與巨氏生了一個兒子之後才重返中原。回來幾年後，又生了京娘。

巨氏深居簡出，幾乎不出院門，就連王夫人與蕭氏她都不交往。

難得巨氏肯來看她，她自然是以禮相待。

“這兩個孩子生得可真好。”巨氏用手指輕輕逗弄著宇文煌，宇文煌就立刻伸出小手牢牢地抓住，喜得巨氏驚呼一聲，“勁可真大。”

慕君微微而笑，正在給小竹繈褓上系巨氏所編的絡子。巨氏所編的絡子十分精美，花紋繁雜，一看便知道是用心編織的，京娘應該是得自巨氏的真傳。

巨氏轉過頭看向慕君，目光閃爍。慕君提議給宇文哲另辟一個院子，讓他們單獨居住的事情她已經聽說了。

“阿哲的事情，你費心了。”她有些慚愧。自己是宇文哲的母親，卻是事事都要委托三益堂。

慕君忙笑道：“嬸嬸這說的是什麽話，一家人不說外話。阿哲是夫君的兄弟，再也沒有比這關系更

親近的了。”

聽到兄弟兩個字，巨氏眉頭微挑，她轉過頭去看孩子：“想當初我只有阿哲一個時，整天也是忙碌的不得了。如今你一下子添了兩個，定然是整天吵鬧個不停了。”

慕君終於將絡子給系好了，聞言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只要一個哭另一個準哭。只要抱這個，另一個準吵著要抱。倆人就跟心有靈犀似的。”她又笑了，“不過，忙也有忙的幸福和快樂，只要看到這兩個孩子，就覺得再苦再累都值得了。”

“是啊，”巨氏輕輕頜首，“孩子是未來和延續啊。”

這句話說得真好，慕君深以為然！人活在世上，就是靠一代一代的延續生命才能傳承下來。孩子就是希望，就是你生命的延續。

…

“什麽？齊國二皇子谷要來？”等到宇文顯下值之後，慕君聽到他帶回的消息，詫異的眼睛都瞪圓了。

自從農氏的來信之後，她對齊國就一直很防備。

可是高賀谷來長安幾個月了也沒有露出一點口氣，她以為這件事情極有可能就會這麽過去了。

萬沒有想到，高賀谷竟然敢來淮陽候府？

“他聽說我生了一對雙生子，認為這乃是上天的吉兆，所以想過來看看。”這個理由很充分的。因為直到現在，宇文顯這對龍鳳胎還是長安許多人口中的談資。

許多人都說，淮陽候府神熊雙誕，璋瓦兩曜。就連娶婦也要娶江東貴婦，宜生雙子。

在嬰兒夭折率如此高的時代中，慕君生了一對雙生子而且還母子皆安，這不能不說是奇跡。所以，高賀谷想來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不是慕君身子不好，不能見外人，這幾個月想見慕君向她討要生孩子的婦人不知有多少。

“到時我與阿哲阿朗一起，而且還有行人署的官員陪同，不會出什麽事情的。”見到慕君臉色不安，宇文顯低聲安慰她。

話雖是這麽說，可慕君還是覺得有一股涼意自背後升起。她從沒見過高賀谷，不知這是一個怎樣的人。而且這人明顯是帶著惡意前來，她該如何應付？

人對於未知的事物與人，總是有膽怯與忐忑的。

“讓表兄也一起陪著吧！”慕君拉上了程啟，程啟穩重，而且也知道她是為何擔憂，到時有他陪著也可以有轉寰的餘地。

宇文顯頜了頜首：“你想得周到。”

…

第二天，高賀谷就在行人署官員的陪同下來到了淮陽候府。

令慕君詫異的則是，玄葉國師竟然也陪同在側。

北風搖曳，院中枝葉亂舞。

玄葉國師擡起頭看向站在臺階之下的慕君，溫柔而笑。他這一笑，如冰山開化，春風吹遍大地，令這有些蕭索的院中也多了幾分暖意。

不知為什麽，被他這一望，慕君就覺得心頭有些狂跳。自己仿佛就像是一個剛剛做錯事的孩子在面對不忍責備他的家長時，那種愧疚和不安的心理。

這是怎麽一回事？慕君皺了皺眉，將目光從玄葉國師的身上移開。

玄葉國師看了高賀谷一眼，以手示意：“二皇子先請。”

“國師面前，哪裏敢先？還是國師先請！”高賀谷口裏在與玄葉國師說話，可是目光卻在慕君面上久久停留。俊美邪魅的臉上笑容迷離，令人捉摸不定。

“敢問站在前面的，可是君候夫人？”這話，卻是對著宇文顯說的。

宇文顯上前一步，恰好將慕君的身影擋住：“二皇子，國師，兩位皆是貴客何必相讓，請同進！”卻並不介紹慕君。

玄葉國師看著宇文顯的表情，意味深長地笑了：“如此僵持，哪累得諸君都在這裏受凍了。淮陽候說的好，不如同進如何？”說著，他伸手去攜高賀谷的手。

高賀谷自然不無不可，與他聯袂而進。

宇文顯身為主人，自然是熱情招待。他先吩咐人看茶，而後叫慕君把兩個孩子抱過來讓眾人看。

慕君只是出來與眾人見了個禮，而後就抱著孩子退了下去。

她雖是出去了，人卻沒有走，吩咐良嫗與平嫗領著奶嫗等人先回去，她則是閃身進了旁邊的屋子。

旁邊的屋子有一道小門與這裏相連，宇文顯有時有不想見的人，就會躲進去。

堂屋裏笑語盈盈。

高賀谷那特有的江南吳語口音在人群中顯得非常獨特：“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雙生子呢。有些奇怪，傳說雙生子長得一模一樣，怎麽貴府的這一子一女卻是長得不盡相同呢？”

他這話一說，陪同高賀谷前來的行人署官員便笑道：“若是同為男自然長相一致，若是一男一女便會不同。”

高賀山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便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倒是我孤漏寡聞了。”他轉頭看向宇文顯，“方才我觀貴府的雙生子，皆是身體健康。君候好福氣啊！”

宇文顯展顏一笑：“不過是祖先護佑罷了。”

高賀山又道：“聽聞尊夫人乃是北魏舊臣之女？說起來這習廷尉早年間我還曾與他見過，沒想到轉眼間卻是兵戎相見…真是人生無常啊。”

語氣十分的唏噓。

堂屋的氣氛頓時就靜默了下來，宇文顯正在拿杯子的手微微一僵，而後又若無其事地舉了起來。

“這天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總是會有幾個故舊的。”

宇文顯的聲音很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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